主题: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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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篇文字在记忆里思索了好久,始终无法以一种实在的形式表达出来。那些铭刻到骨子里的印痕,那些零散在童年的碎片,那些以为遗忘在最平常的点滴,汹涌着汹涌着,煽动最原始情感的泛滥。一直告诉自己,不能哭,不能哭,在A4纸上划过这个字的时候,已经泪流满面了。

一次次告诉自己,一定要用最华丽的文字,最真实的情感,最规则的次序来写给妈。我知道我又要违反自己最初的原则了。

因为思绪在纵深里游进 的时候,那些沉睡多年的曾经,象被惊吓的小鸟,凌乱的在某一个角落蓦然的飞入…..



一片春愁待酒浇,江上舟摇,楼上帘招,秋娘渡与秦娘桥,风又飘飘,雨又潇潇。
何日归家洗客袍,银字笙调,心字香绕,流光容易把人抛,红了樱桃,绿了芭蕉。

早已忘记第一次读这首词是在什么样的环境,什么样的心情了?

当今天送走家振踏上回家的路,做在出租车里,蓦然的想起这首词。几千年前,那个低头行吟的女词人,一路走,一路吟:何日归家洗客袍,银字笙调,心字香绕。流光容易把人抛,红了樱桃,绿了芭蕉。她抬起头,眼里和我一样的飘满孤寂,看到她眸子里隐忍几千年的泪侵透我的心一路沉,一路痛。

人民路依旧繁华,掠过街道两旁的霓虹灯闪烁着城市腐朽的色与钱 的交易。

一个洗发女郎,招摇地暴露最隐秘的勾引,身后是透着暖暖暧昧红色灯光的诱惑;
一个醉汉纠缠着夹杂不清的痴呓,演绎着最放荡的本性,眼里隐着迷茫黑色夜的堕落;
几个孩子吞吐着云里雾里 的烟,举起杯吆喝着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早早成熟的悲哀。

这个城市走的太快,还是我的思想走的太慢?
妈,我累了,想回家 了!



爸打电话问我:学校有合适的单位没?自己看着行就签!

麦子快熟了吧!我问爸?
快 了,在过十几天就割,用大型的收割机!
学校又在催接受函的事了,我给平哥打了电话要他去赵局长家给问一下,看能不能开封介绍信?

他就是为提高就业率,别管他。我知道爸生气了,从他的口气中。

妈呢?妈还好吗?我想和她说几句话?

她没事,没别的就挂!

妈不在吗?我和她说几句话?
说完这句话, 已经泣不成声了,一种不祥的感觉,攫住我的心。
因为我听到电话的那头穿来嘟赌的盲音。爸挂掉电话了?

姑,是我,海子

讲这句话的时候,我知道什么叫泪如泉涌了。

妈到底怎么了,她病又犯了吗?她很严重吗?到底怎么 了?

我前几天刚去你家,挺好的,没什么,你怎么了!

没什么,只是昨天做梦梦见妈去救火,今天问爸,又不告诉我。以为出什么事了?

没事的,别挂着了。

没什么,我就挂了。

我在说下去,已经说不出了。忍着的哭泣一阵痛,一阵凉,压抑我的嗓子好堵,好难受。在说一句,我就要哭出声了。



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妈面前的时候,妈正念叨我的名字。

妈,我回来了。
看到妈深陷的眼窝,褶皱的脸,三分之二的白发在头上对着我狰狞的笑。

那是大三的暑假,我告诉妈,不回家了要在学校学英语的时候,粗心的并没听出妈声音里隐藏的虚弱。是哥的一个电话把我催回了家。
那时候妈已经可以走一段较长的路了。从家到村口,村口是车站,那是可以看到县城开来的公交车。
我发现妈是那么地那么地老了。五年前,我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,怎么也没想到妈也会这么快的老去,也会需要有人照顾的时候。
一个暑假,陪我静静地说话,讲妈小时候的故事,讲我未见面的姥姥-——妈的妈!
妈说,有一次把没吃完的高粱饼子丢到柴草堆里。七八天后,在极度的饥饿的时候,拉着舅舅的小手,又在那堆柴草里苦苦的 曾经丢弃的饼子。
妈说,她每天都去田地里捡那种烂掉的红薯。拿回家晒干,那是一家人的饭。以至妈现在看到红薯的时候就一直呕吐。

我问妈:姥姥呢?
太久远了吧?妈眼里都有一种迷离了。
姥姥得的是肺癌,在妈还是个孩子的时候,姥姥走的那天,妈抱着两个弟弟哭的没有眼泪。

妈讲每天晚上哄我和哥,入睡后,一针一针的给舅舅做鞋子。妈说她一个晚上曾经做过4双鞋子。说这句话的时候,她眼里便充满骄傲。
可是妈你现在呢?看什么仔细地看一会儿,就头疼的象炸裂了似的。妈,是你早早的透支了晚年的生命和精力!

妈讲我站在比我高好多的棉田里捉棉铃虫的时候。89个,100个,妈便笑。因为她知道我是个诚实的孩子太阳毒辣地照着头顶的棉花叶,班驳的筛下碎碎的影子映的我的小脸绿绿的。我便回家吃早饭了,身上湿湿地就象淋过雨。
那些我都已经记得了。
我记得妈轻松地一上午打过12喷雾器的药。当爸被车撞断了腿的那个高二的暑假。第一次背起三十几斤的喷雾器在棉田里行走的时候,我摔了无数的跟头,眼前一阵黑,一阵黑,那两道背在肩膀上的绳子深深的勒入肉里。一边打药,一边哭,哭了整整一个上午。



哥出生时,妈才24岁,农历8月,秋天开始的季节。我便岁哥说:夏末秋初,夏 的激情在沾染忧郁的季节。
我出生时,已经是冬季了。11月,冬季开始的季节。我便对自己说:秋末冬初,秋的忧郁沾满冷的季节。

我便真的冷并忧郁着,从出生到现在。我是个好孩子,妈一直这样说我。因为我懂得尊老爱幼,知道礼贤让士。总是仁慈地吃亏,善良的伤害自己。
多年后,我告诉自己那是懦弱与不敢面对。于是我哭了,在哥为我落泪的哪个非典的时期。
哥很少哭,在他十八岁那年一个人去北京的时候也没哭。在他饥饿地吃不到饭,无助地望着家乡的灿烂的星空永远比不上北京城灯火的辉煌时,也没哭。

在爷爷走的那天他哭了。
在爸舍不得花钱,在一个乡镇医院,点着酒精灯在手术室去出腿上的钢板时,他哭了。
在妈病的不会走路的时候他哭了。
在春节没钱过年,爸把钱都借给别人的时候,他哭了。

我是个软弱的人,软弱的只会用哭来回答无助,软弱的只会用泪水来逃避现实。

妈是一个天,我和哥是两个世界。一个冰的冷,一个火的热。哥说:我和他有代沟。

一岁间的代沟,我是那么难过地难过地哭了。



大四的寒假我回家的时候,妈正痛苦的吃药。

那瓶一次半片的地西洋片是镇静安神的;
那瓶一次一片的盐酸苯海索片是催眠,健忘的;
那瓶一次45粒的健脑补肾丸是健脑的;
那瓶一次40粒的柏子养心丸是养心的。

妈我回来了!
妈鬓角的白发又多了。
在那个新年的钟声里。我清楚地看到妈老去的印痕。

妈给爸说:去给海子把手术做了吧!越拖越厉害!
爸不说话。

晚上他们跪到在祖宗的香炉和牌位前。一个多小时,我看到妈眼里隐忍的泪水一滴滴砸落在昏暗的空间。啪的一声便在也看不见。我喝下那碗落满烟灰的水。望着祖宗的牌位,我问:爷爷,你着保佑着我吗?

正月初八,我做了手术。

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时候,我仿佛又看到妈恢复了年青的神色。

伤口处的难受让我忍住了泪,却忍不住轻轻从牙缝里泻出的呻吟,忍不住妈看我的眼含满热 的泪。妈拉了我的手一直哭,一直哭。
一个多月,我不能动,不能自理。

当妈想尽办法做各种可口的饭菜时,我泪流满面;
当妈一次次给我端屎端尿时,我泪流满面。

一个多月后,在我临走的哪个晚上,忽然好怕,好怕妈的快速老去。
我问天:十年,十年我可以买自己的房子吗?
妈今年已经五十了,在过十年就六十了,还能有多少的时间陪我走以后的路?还有多少的时间让我回家在叫一声妈!

那个清早的寒风,妈一直望着我的车远去,一直到看不见,看不见……



这样凌乱的文字,这样凌乱的次序
妈儿子不孝!



树欲静而风不止
子欲养而亲不待

我好怕,好怕,一直在做哪个梦,一直做,一直做……
每次都在惊悸中醒来,哭的泪流满面!
冷秋寒);(huaihai406)发表于04-12-31 15:29:4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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