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红裤子的颠沛流离 a
红裤子的颠沛流离 b
15
夜晚,海风以其独特的声韵诱得人与物共宁。只是,这时的我无眠,看着同床异梦的他还磨着牙牙,一脸蛮不在乎的模样,不竟嗤笑自己的卑陋不堪。
“绿水本无波,邈而生涟漪,涟漪有代谢,岁月无休止。”
浑沌的心种似乎亦然。
他的眼睛攸地张开,在漆黑的夜色中焕发豹一样的寒光,我的心在惊甫中携到喉咙口。
“你不要这样偷偷看着我,人的眼睛虽闭着但某种知觉仍是活跃的,我怕自己按捺不住。”
“我相信你的。”心中矛盾得很,不知是为了体现失望,还是存心刺激他。
“真的吗?那为什么你的身体现在哆嗦不已。”
“可能有点冷。”
“那就让我来帮你暖和起来。”
“我相信你的。”
明明怕得要命,却以笃定的眼神回馈他的揶揄。他的手慢慢捉摸过来,在一个光线充足的地方勒住了,他不断摩挲着双手。眼睛不是向我这边瞟,失落之余顺水推舟,很意外地在墙角发现一只黑胡须老山羊,配合他惟妙惟肖的“咩咩”声,老山羊慢悠悠地走下山,换来一位老大爷微颤颤地抖动着拐杖在四处寻找那只老山羊。老大爷又下场了,盼来一座小木屋,烛光曳曳,里面小老太婆与小老公公在嘀咕着,
老公公说,他今天拾到一粒果子,很特别,像一个娃娃;
老婆婆用她那不灵光的眼神巴望着。
话愈来愈小声,晓月初沉,不断在空中打着呵欠,冥冥灭灭。
“故事先说到这里,现在该正式行动了。”
我的身体开始蜷缩,眼睛闭得厉害,他吻了我的额头,吻了我的眼皮,吻了我的鼻子,吻了我的唇。我的双手被他摁在双脚的夹缝处,我的心脏贴着他的心脏,让我清楚他此时心跳的频率,让我为刚刚说出鲁莽的话而付出代价,身体处在抗备状态,两座火山即发即爆。
“我,我,相信,相信你!”
他一把推开我,
“警告你,永远不要相信男人的抑制力,你这个蠢女人。”
我淡然地笑着,因为他的这句话而安静下来,我的直觉告诉我先前的担心是多虑的,感谢他粗鲁下的可爱,“我还是相信你,非常非常的。”
他不愉悦地扳过身子,诅咒着“死猪不怕开水烫”。
“你很可爱,谢谢你,肖棘。”
“笨女人,睡你的觉。”
他拉了拉属于我的那床被子,
“你不是说冷吗,压紧一点。”
“嗯,晚安。”
我幸福地闭上眼睛,不多久便睡着了,隐约中还有细细的轻吟,
“晚安。”
16
我猜那是一个梦。
我站在白茫茫的空间——像一艘大船,天空高得看不见,或许压根儿就不存在它。一切都是白色的,脚下的白色也在无限地伸展着。我像在飘,用我的意念。那白色雾状体逐渐有形起来,我迷路了。试着喊出来的声音被那庞大的白色体吞并了。我的下肢部分渐渐感受到一些物质真实的存在性,以及他们所逆附过来的阻碍力。与此同时,我的视线也便见着了许许多多令人咋舌的事。
青蛙不好好呆在田野里面尽其所责,而在树梢上惊惶乱蹿,是否想洗涮当年“坐井观天”遗留下的耻辱。鹅、鸭实现了飞越天空的梦想,还把它们的宝贝生在瓦片上作为一番纪念。 谁家的马桶、尿壶闲得无聊,成群结队似地排成一行,场面令人啼笑皆非。一艘艘直方船、乌篷船熙熙攘攘。糊涂啊,怎不知纸菩萨自身难保。
那一连串的危楼其三分之二成分被白色体征服着是何其幸福,这一天它们殷切渴望了多少年,此时此刻周身悸动的火花,马上劫来一场前所未有的释放力,它好比那消了磁的吸铁终会解放一大堆的残骸碎屑。无数的庄稼地被白色物覆盖在脚下,快得人们忙于躲藏致命的侵害而未来得及看望它们一眼。
铅锅颠颠跛跛地在动荡不安的白色物上如履薄冰,孰不知愈是小心愈是不尽情理,一个小小的波澜扬过这儿,锅盖、锅身分了家,却还手牵手,拉拼着好一段时间,那一种难舍难分的情景俨然——分道扬镳锅身盖,道是无情却有情。
白色雾气上悬浮着一只菜篮子,里面躺着一根玉米棒、一袋火腿肠、包菜、香菇、莴苣、黄瓜、葱花、几片青菜。有一东西蠕动着,用它的四蹄在白色物上摇摆着。
若要评论高音歌手,我以为这初生婴儿的啼哭声更可撼人心魄的呢,我信步于方草茵绿的山坡上,在一个拐角处的山涧听出一小孩子断断续续的啜泣声。小孩的母亲搂着她,唤着
——眠眠,乖,不哭哦。
她的眼中除开焦急、还夹杂着不舍。
一个男人,是小孩的父亲才是,他坐在一块石头上用一小根木棒轻轻拨动着柴火,以缓解光线的黯然,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正卧在稻草铺成的山洞睡着了。
——丢了它?
我不知道是什么重要或危险的东西的遗弃让这个家庭阴霾重重,
——不,看看下一胎,手心手背都是我的肉啊。
——我说,你这婆娘好糊涂啊,我们家吃穿都有问题,现在田地都被冲散了,我们拿什么喂养这两个孩子,用什么支撑这个家。女孩子本就是别人的产物,放了她总好过饿死她,说不定她漂移到一户有钱人家的门口,那才是她的幸福啊。
——不能再想想吗?再考虑考虑。
——不成,绝对不行。
孩子的父亲夺过小婴儿,地上的女人拼命挣扎阻止了一阵,坐月子的身子哪惊得起这般大的刺激,不一会儿,晕厥过去。小婴儿此时的声贝又提升了,似乎不满意上帝的屡方捉弄。
我张开双手,挡在他的面前,以挽救这一场惨痛的代价,他的父亲并没有对我的出现感到吃惊,脸上依旧一派死气。他离得越近,我挺得越直,我似乎被他那双太过冷酷的表情给吓懵了,在身体与身体碰撞的那一瞬间,我想到了自己的从前,他怀中的小孩已经恢复安静,甚至还咬着手指喜盈盈地眯着我。
孩子的头溶入我的身子,她的父亲亦直赴赴地穿透我的躯体,刹那间他们到达我的身后,我的意志连同我整个人向后爷,而他已把小女婴放在一只小木桶中,任由水引见她的不是归路,那木桶巡巡回回游荡了好几场,到了悬崖口,世界为此停滞三秒钟,水流凝固在一个最高峰,从沿边倾倒下去,
我,小女婴,小木桶,翻转,晕天地暗。



